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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炯:育人先育己

2019-9-17 15:23/ 发布者: answer/ 查看: 428/ 评论: 0/原作者: 潘佳琪

  我认为教书育人,先要育己。大学,是让学生来学习“如何学习”的地方。老师首先要做出榜样,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探索学习的方法和保持学习的热情。
—— 朱炯

旅程  朱炯 摄


  在今天这个互联网通达的数字时代,老师拥有的书再多,也没有学生趴在网上看到的照片多,老师丧失了占有知识的优势。开放多元的摄影理念不用经过行业和社会的规训,也不需要经由老师“霸权”的删选与审核,甚至在老师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冲击了学生的头脑。这时候,“教育教什么?学生学什么?”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旅程  朱炯 摄


现代城  朱炯 摄


N0.1 您是如何看待抛弃传统摄影标准的创作类型的?

  朱:前不久北京电影学院摄影学院刚刚结束的本科生的毕业展览中,学生们的创作作品除了彰显摄影本体语言、追求造型与影调表现等专业技巧外,也频现“反摄影”“伪纪实”等较为新颖的创作方法,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我一直认为,学生的毕业创作不要重复老师的语言,不要按照老师作品的模样去延伸。因为这样的模仿,无论是经验还是能力,学生都无法超越老师。对于毕业创作,学生们应当去尝试新的语言、方式来表达他们的精神世界,老师应当给予鼓励和帮助。当然,如何指导这些超出自己经验范畴的创作确实考验着老师的判断力。我把学生的探索之作当作是他们送给学校最好的礼物,是帮助教学思维拓展最好的实践。

梦境视觉 系列  邓芑芃(北京电影学院摄影学院毕业生) 摄


  毕业展览是摄影专业的学生经过4年的学习,消化理解所学的摄影知识与理念,最后以一组作品来综合性地表达他对摄影的理解。毕业创作,不是摄影单项课程作业,要完成老师给出的主题和技术标准。我鼓励学生毕业创作选择两种方向,一种是为自己未来的职业、求学方向积累作品,让毕业作品成为你走向未来的奠基石;另一种是拍自己心中的作品,不考虑实用,甚至也不用考虑老师、父母的标准,自由地表达。无论是哪一种,都应该是一个学生投入全身心的创作。从某种意义上说,学校是一个超脱的空间,给年轻人时间和空间,做一件一辈子不后悔的作品。未来的你无论做什么,从商、从政、从事文化工作,你的毕业作品都是那段青春时光的用心之作,不管什么主题,都记录了那个时间段的精神面貌。

  我们的学生从一年级开始就看师哥师姐的毕业展览,对他们的作品品头论足,当他们自己进入毕业创作阶段时,他们是互相较着劲的。学生们大多依据自己的兴趣,利用自己的优势,努力做一个新的、别人没有过做的作品。作为班主任,我努力了解每一位学生创作的主题设计初衷、创作过程,我会看每一位学生的初选样片,一般是30-50张照片,然后和他们一起选片。因此,我基本掌握学生们到底为创作付出了多少,特别是那些看似不守规矩的“反摄影”作品,我知道那是经过了如何艰辛的过程。在我和学生交流的过程中,我也逐渐理解他们的创作思路和语言表达。

梦境视觉 系列  邓芑芃(北京电影学院摄影学院毕业生) 摄


N0.2 观察近十年摄影学院毕业展,纪实摄影的作品数量逐年下降,质量上,总体显得单薄,您觉得现在的学生远离纪实摄影创作的原因是什么?

  朱:首先在中国摄影界,纪实摄影创作的主力军和强手,基本都不是学生;其次摄影学院的背景和土壤是以“讲故事”为核心的电影学校,相比而言,传播类、新闻类专业的学生在纪实影像方面更训练有素。

  从教学方面来看,纪实摄影是我们学校教学的重点,但教学水平仍需提升,需要引进更多有实战经验的摄影师来讲授课程;从学生方面来看,学生的作品不尽如人意,这是学生主观和客观的弱项。学生的生活,主要是在校园和家庭两个空间,这是无法超越的局限。今天是互联网、数字化时代,看似瞬间可以联通全世界,但是这些年轻人线上生龙活虎,线下却沉寂有余,深入社会、直面现实的能力逐年下降。学生们的镜头总是没有勇气面对活生生的人,在摄影的过程中缺乏与被摄者的交流。

城堡 系列  张书源(北京电影学院摄影学院毕业生) 摄


  纵观今年的毕业作品,基本上看不到一张明确的脸和一个身份信息明确的身体。另外,学生们以个人的视点在故乡游走,疏离感、碎片化的生活场景信手拈来,在去宏大叙事、去中心化的诉求下,现实社会的复杂与坚硬却无法在影像中得到呈现。

  值得肯定的是,这几年学生的创作越来越主动选择拍摄自己的家乡、城市,拍摄他们熟悉的环境和生活,从真实的生命体验入手,这是纪实摄影最基本的原则。今年的毕业展,纪实类的创作都是对故乡的现实观察,并向历史纵深处寻找,他们的真诚是可以在影像中看到的。

过去的生活和记忆像是一场梦  曹润(北京电影学院摄影学院毕业生) 摄


N0.3 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是否形成了像杜塞尔多夫学派一样的流派?

  朱:北京电影学院发扬以吴印咸为代表的老一辈摄影家之创作风格,在教育传承上,更是秉持一手拿照相机,一手拿摄影机的传统。我比较反对用“学院派”来命名有着摄影专业教育背景的摄影人。是因为要形成一个派,实在是一件非常难、非常高深的事情。我们的摄影教育还处于不断成长的过程中,需要积累。在图片摄影领域,我们学校的老师虽创作风格各异,但都鼓励学生探索,所以我们不像杜塞尔多夫学院那样有一条教育的主线,也没有形成一个流派。


N0.4 您是如何在一大堆影像和观念里,指导学生大浪淘沙,找到对自己有效的金子的?

  朱:影像在互联网的作用下呈现井喷似的发展趋势,线上学习的条件越便利,教师越丧失了占有知识的优势。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这也是作为教育工作者的我,一直在反思的问题。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互联网还没有成为社会交流的媒介,学习摄影基本上靠技术书、理论书和画册。因此,基于经济、时间和工作的积累,老师往往拥有比学生更多可阅读的书籍,由此获得了知识的权力。那些能够被印刷、出版的摄影书籍,都是经过了行业和社会的锤炼,被尊为典范的名家名作,因此教学得以借助书、画册而展开。进入互联网时代后,无论是经典名家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都可以在较为宽松的条件下传播作品。

  如今,老师拥有的书再多,也没有学生趴在网上看到的照片多,老师丧失了占有知识的优势。开放多元的摄影理念不用经过行业和社会的规训,也不需要经由老师“霸权”的删选与审核,甚至在老师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冲击了学生的头脑。这时候,“教育教什么?学生学什么?”是非常现实的问题。老师不再教知识,知识由学生借助互联网自己学习。老师纵然有着丰富的知识积累,如果只是像孔乙己炫耀“茴”字有四种写法一般,就会成为迂腐的代言。

  老师必须教学生学习的方法,培养学生使用知识的能力。学生在互联网上看到了一大堆影像和观念,他们通常会在巨大的信息面前迷茫,需要从大浪中淘沙,才能将有效的、对自己有用的金子找到。因此,老师需要有宽阔的视野,宽广的胸怀,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势,带领学生面对新的知识,分析、辨别、解读、进而寻求创新。这也是老师运用旧知识对新理念进行判断和解读的最好的尝试与示范。

  我自己的经验是,多倾听学生的想法,多提问题,激发学生展开查阅资料的工作。当他们带着一大堆资讯回来时,让他们阐述资料的同时,我一边参与分析,换角度提问,直到他们可以比较清晰地把自己的思路说清。有时也需要组成学习小组,一起讨论,非常有效。

白噪之域 系列  施月琛(北京电影学院摄影学院毕业生) 摄


N0.5 影像创作与策展形同孪生兄弟,可能成为毕业生未来入行的主要选择,您在教学中,是如何平衡二者的关系?

  朱:摄影发展的现实是,影像创作不只是拍摄、后期制作,还有编辑/呈现等重要的表达环节。展览呈现包括线上展示、线下印刷品展示、展览空间展示。每个创作者都要研究媒介,互联网、移动媒体、书、展墙等不同媒介的特点,一个作品如何在不同媒介上呈现的不同的表达方式,这些方式的创作都是影像创作的内容。

  我在纪实摄影课的教学中会向学生教授创作的各个环节。策展则是我的另外的研究和创作。有一些摄影专业的学生对策展有兴趣,不过大部分人都首先学习如何以一个影像创作者的身份做好自己的展览。

鸟瞰—— 介质的袭击,紫禁城 (局部)  张冰(“大邱国际摄影双年展”参展人) 摄


N0.6 您曾在2016年带领20位中国当代摄影师的19组作品亮相韩国大邱国际摄影双年展。您觉得在校生的作品与参加双年展的当代摄影师的作品,最大的差距在哪里?

  朱:2016年,大邱国际摄影双年展中的两位作者,张冰和李智,其展出作品都是他们当年研究生毕业时创作的,在学校简陋的展览条件下首展,后来参加过一些重要的比赛、展览,获得了社会的肯定。

  大邱国际摄影双年展是一个国际艺术的舞台,19位中国摄影师年龄跨度大,从30岁到50岁,他们的作品都是主题明确、艺术语言风格化,并在中国乃至世界的摄影界有相当的影响力和传播度,诸如刘铮、张克纯、张巍、蔡东东、王轶庶等。也就是说,在大丘国际摄影双年展上展示的是中国成熟艺术家的影像作品。

  刚从学校结束学习的学生,他们的摄影创作生涯刚刚开始,充满了探索艺术的活力与激情,但是他们的水平参差不齐,一组毕业作品还不能证明他们是否能够走上艺术创作的漫漫长路。不过,我的工作就是在推动、帮助学生走上创造的道路。

青年  邸晋军(“大邱国际摄影双年展”参展人) 摄



N0.7 教师虽然是拥有一定经验的个体,但也面临着突破自我的问题。作为资深的摄影教育工作者,您是通过什么样的学习途径打破自身的瓶颈?

  朱:我本人是学摄影出身的,这样的教育背景即具有本专业的深度优势,同时又在艺术、文化、社会的领域显得极为狭窄。所以,我把从摄影学习与研究中总结的方法与经验用于在摄影之外的艺术、文化、社会领域的广泛学习上。

  我在电影学院工作,有很好的电影文化氛围,所以长期对电影的学习和研究给予我良好的艺术营养。从各个角度理解电影,叙事、视觉、声音,以及电影在时间和空间上的架构足以让人学习艺术的立体性、复杂性。同时,电影的传播、经济运转、文化立场等又是在社会学层面上更为广泛的学识。我除了利用身边有利的环境不断充电外,同时还通过阅读,在社会学、传播学、历史、文学、自然科学等感兴趣的领域扩展视野、积累知识、提升认知。除此之外,我最喜欢的还是看展览,看各种展览,从历史文明展、科技展、经典绘画展到当代艺术展、摄影展。看展览,既是丰富自己的专业知识又是拓展艺术视野、积累文化知识的好途径,更重要的是,通过教学工作之便,我还可以紧随学生们的步伐,获取最新的资讯、潮流。比如,15级图片班在二年级的阅读分享课上,有同学告诉我《三体》小说重建了他认识人类的维度,让他重新思考人类的意义和价值。于是,我找来这本书看,并在后来的讨论中,与同学们探讨人类的未来,科技与人的话题。这个话题从漫无目的的闲聊,到今年15级图片班学生的毕业创作,不仅有唐子儒同学围绕“热成像影像”这一科技成像手段进行论文写作和毕业创作,还有黄紫白、张书源、施月琛等多名同学的作品也涉及以宇宙为坐标思考人类的存在。因为阅读分享,我在指导他们的创作中能够做到有效地沟通和理解。

月  李智(“大邱国际摄影双年展”参展人) 摄



■ 关于摄影师/Photographer



朱炯

北京电影学院 摄影系博士

法国巴黎国立第八大学 造型艺术系硕士

北京电影学院摄影学院副教授

长年从事摄影创作、评论、艺术策展和影像文化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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